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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工匠精神”的时代内涵
发布时间:2016-09-21 10:22:00

  “工匠精神”无疑是近几年媒体、网络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当前讨论的工匠精神,不仅远远超越了手工制造业的范围,且已成为很多看似不搭界领域(比如互联网行业)的工作哲学;在内涵上也生发出新的意义,在“精益求精”等基本含义上增添了许多时代特征。更重要的是,工匠精神直接连接当下社会新的生产方式和组织形式,它精准地表达了这个时代的现实需求及未来方向。

  植根于传统社会手工业的工匠精神,之所以在当下成为一种工作哲学,在于它代表了一种理想的劳动(工作)境界。人天然具有纯粹为了把事情做好而好好工作的欲望和行动。专注热爱、追求卓越,作为工匠精神的基本内涵,源自理查德·桑内特在《匠人》中所说的一种“持久的、基本的人性冲动”。仅仅完成工作并不够,还要完成得更好;不仅要制造出产品,还要打磨出精品。这也正是人的超越性的具象体现。劳动自主性和完整性属于更深层次的追求。即使传统匠人生存方式早已失落,人们仍需要个体化的劳动精神。哲学家们批判流水线和机器对劳动的切割、对人的异化;而今天人们却可以凭借社会进步积累而拥有改变的机会:新型的生产协作关系可以不再是《摩登时代》式的场景;体力技术工作本身可以确保人们过上好日子;人们可以选择回归传统的或者开创新型的职业,在创造过程中重新体会那种身体与心灵协调、人与物统一的世界。

  词语的意义总是会在时代变迁中呈现或巨大或细微的差异。工匠精神在这个时代的土壤中生发出新的含义,被赋予了特有的时代特征。创新无疑成为其首要内涵。在当代,传承和创新的关系被重新排列。旧时工匠精神所强调的传承既是一种实用的选择——在相对封闭的社会环境,工具、技艺、知识、经验、生产模式几乎需要完全依赖先辈的传递和引导,失去它也就失去了一切;同时也体现为一种伦理要求和价值判断,即一方面尊重传统和权威外化为规则,另一方面这些要求被内化成品格,复古的也天然具备更好更美的形象。这种创新处于从属地位的状况在当代被完全逆转。创新被单独提出,成为首要的价值。飞速发展的技术进步给创新提供基础条件,日益扩大和多样化的社会需求使创新获得无穷动力,而未来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又促使创新本身成为首要解决方案。

  创新背后是一种关于“改变世界”的实践的决心和力量。无需哲学家们的号召,自发的实践创造精神在“创客运动”的浪潮中、在风险投资的选择下、在新的生产和商业模式的建立中、在科学技术的突破中真正落地。个人崛起无疑是当代工匠精神更为突出的特征之一。人们对传统工匠的好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们自力更生、自给自足的形象,同时也为他们被高效却单调的工业化打败所遗憾。庆幸的是,今天社会的发展终于可以赋予个体以足够的力量,让人们有机会“重回”那种凭借技能打天下的“手艺人”状态。互联网时代的自媒体人更像是过去的吟游诗人、说书人,而灵活的小型创客工厂又更像传统的手工作坊。不需要许多笨重的设备和巨额资金投入,一个人、一个车库、一种服务或产品,也可以产生意义非凡的影响;不需要走“独木桥”、费力攀登“金字塔”,依据个人兴趣素质,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单点突破也可以脱颖而出;无需嵌入某个固定组织,个人便能从社会直接获取资源,也可以实现成长、开创一番天地。

  在今天,这一切因为基础设施的完善、专业知识获取门槛的便利、金融支持体系的建立、信息技术的发展,以及互联网的崛起,而成为可能。这个时代,人们依然需要与他人进行社会交换和协作,只是每个人正采取一种更自由的方式、在更广阔的平台上、更为公平地兑现个人价值。在这样的基础上,真正的专业精神受到推崇,真正拥有实力的人必然得到其应得;劳动者本人会尽力挖掘自身潜力、磨炼技能、严格自律、对他人负责;工匠精神当中的精益求精、专注执着、深耕细作、精进技艺也必定会重新成为这个时代公认的美德。

  工匠精神在这个时代的热议和推崇,并不是一股简单的转瞬即逝的潮流。相反,它体现了一种真实的时代精神或者社会风貌。这是因为,工匠精神直接连接当前社会新的生产方式和组织形式,它精准地表达了这个时代的现实需求以及未来方向,即互联网时代创新力量凸显、实践精神复兴、专业化生存发展;更自由的新型协作关系建立、个人力量超越组织体制力量的趋势、人的价值的重塑。

  不仅如此,这个时代工匠精神高扬背后还涉及更多主题:工匠所属的实体制造业重振及其与虚拟经济关系的调整;消费社会转型对品质、个性化、审美消费的需求与专业精神回归的联系;自主劳动的开启与对现代化弊端的批判等。工匠精神仿佛水滴折射出这个时代的特质。马克思说,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的精神的精华。对工匠精神时代含义的讨论或许只是开始;以更贴近时代经验层面的方法分析其与社会现实互动的真实逻辑,将会是更有价值的讨论。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张培培   编辑:蔡阳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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