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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及其当代价值
发布时间:2020-05-22 11:34:00

杨峻岭 吴潜涛

近年来,由于人们对现实生活中日益凸显的人与自然关系异化问题普遍关切,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重新回归学者的视野,成为学界关注和聚焦的问题。本文立足学界同仁既有相关研究成果,从人与自然关系思想形成的认识论前提、人与自然关系的辩证统一性、人与自然对立冲突根源及其和解路径等多方面对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思想的科学内涵进行系统阐释,并在此基础上科学分析其当代价值,以期为人们科学认识和理解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以及新时代美丽中国的建设目标提供些许思想启示。

人与自然关系思想形成的认识论前提

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的思想是建立在他们所创立的辩证唯物主义基础之上的。马克思恩格斯强调自然与人的客观现实性、自然之于人的先在性以及劳动、科学技术在人与自然关系形成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在坚持唯物主义的基础上,主张运用劳动实践的观点阐释人、自然及其相互关系。这些基本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是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的重要构成,也是马克思恩格斯破解人与自然关系“密码”的认识论前提。

1.人与自然是客观现实的存在,而且自然是优先于人的客观存在

马克思认为,人与自然界都是客观现实的存在。他指出:“人和自然界的实在性,即人对人来说作为自然界的存在以及自然界对人来说作为人的存在,已经成为实际的、可以通过感觉直观的。”现实生活中的所谓异己存在物以及凌驾或超越于自然或人之上的存在物,在实践上是不可能的。马克思还认为,自然是先于人的客观存在。他指出,人“所以创造或设定对象,只是因为它是被对象设定的,因为它本来就是自然界。因此,并不是它在设定这一行动中从自己的‘纯粹的活动’转而创造对象,而是它的对象性的产物证实了它的对象性活动,证实了它的活动是对象性的自然存在物的活动”。

显然,在马克思看来,即便是人的客观实在性也是作为自然存在物的人,在社会实践过程中通过自身真实而具体的劳动,证实了自己的对象性活动,验证了自身的活动是对象性的自然存在物的活动。离开了自然,人类不仅无法证实自身的客观现实性,而且无法从事任何意义的改变或创造活动。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并没有创造物质本身。甚至人创造物质的这种或那种生产能力,也只是在物质本身预先存在的条件下才能进行”。

2.劳动是人与自然之间关系形成发展的必要中介

马克思认为,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抽象的。它既是人类在长期的劳动实践过程中逐渐建立起来的真实和具体的对象性关系,也是人类在劳动实践过程中将自身与动物、自然区别或区分开来的过程。其中,劳动是人以自身的活动来引起、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恩格斯进一步指出,劳动既是人与自然关系形成的中介,也是人与人关系确立的中介;劳动在促使类人猿的直立行走、人手、语言、人脑、意识、思维以及推理能力的形成、发展的同时,也赋予人鲜明的社会属性。

因此,劳动不仅是人与自然相互作用的中介,而且是人与人相互影响的过程。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是在劳动中不断变化、发展、演进的,这是一个自然进化的过程,也是一个社会进化的过程。二者相互作用、相互促进、有机统一,最终完成人本身的自我生成(从猿到人的转变)和自然界对人的生成。因此马克思说:“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

3.科学技术是人与自然之间关系协调发展的重要手段

人能否认识自然?人何以认识自然?是人类分析人与自然关系过程中必须回答的问题。马克思恩格斯从辩证唯物主义观点出发,将认识自然、改造自然视为人类从事社会实践活动的两个重要环节,强调两者相互影响、相互作用。他们认为,科学技术本质上是自然力与人的智力、自然规律与人的目的需要的有机统一,如果说劳动是人类认识自然的中介,是人通过自身活动调节、控制人与自然的物质变换过程,那么科学技术则应是人类改造自然或进一步深入认识自然不可或缺的手段或工具。正如马克思所说,自然科学“只是由于商业和工业,由于人的感性活动才达到自己的目的和获得自己的材料的”,技术则是“劳动者置于自己和劳动对象之间,用来把自己的活动传到劳动对象上去的物或物的综合体”。

人类在生产及生活实践活动中,一方面需要借助科学技术,不断扩大自身对自然的作用范围,增强自身对自然的作用力度,使自然愈益趋向或符合人类欲求和需要;另一方面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和广泛应用,又可以改善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条件,提高人类的文明进化程度。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提出:“自然科学和现代工业一起对整个自然界进行了革命改造,结束了人们对自然界的幼稚态度以及其他幼稚行为。”与此同时,马克思恩格斯也清晰地认识到,私有制条件下承载于科学技术中的个人与群体、局部与全局、短期与长期利益以及生产手段与生产目的之间的悖论,使得科学技术在现代工业文明发展的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日渐沦落成为破坏自然环境,影响自然资源可再生、可持续,阻碍人类自身文明发展进步的罪魁祸首。私有制条件下的科学技术,如同私有制条件下的劳动一样也呈现出一种异化趋势,使得资本主义生产中“工人的产品越完美,工人自己越畸形……劳动越机巧,工人越愚钝,越成为自然界的奴隶”。

人与自然关系的辩证统一性

马克思恩格斯坚持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阐明了人与自然的客观现实性以及劳动、科学技术在人与自然关系形成、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并把其运用于人与自然关系的分析,科学论证了人与自然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

1.人与自然的一体同一性

马克思认为,自然界各物种之间相互依赖、相互作用,共同构成一个完整不可分割的生命有机体。“自然界中任何事物都不是孤立发生的”,“一个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没有自己的自然界,就不是自然存在物,就不能参加自然界的生活”。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科学技术的进步,人类认识、理解自然的能力也会不断增强,对自然规律的把握也会越科学、准确,人类对自身与自然之间一体性、同一性认识也就越深刻,对于充斥于社会实践活动的形形色色反自然的思想、观念或行为的批判也会越激烈。正如恩格斯所说:“我们一天天地学会更正确地理解自然规律,学会认识我们对自然界习常过程的干预所造成的较近或较远的后果……人们就越是不仅再次地感觉到,而且也认识到自身和自然界的一体性,那种关于精神和物质、人类和自然、灵魂和肉体之间的对立的荒谬的、反自然的观点,也就越不可能成立了。”

2.人在自然面前的受动性

马克思认为,作为自然存在物,人类若想满足自身存在和发展的需要,必须依靠或受限于自然环境、自然对象以及自身之自然的影响和制约,人在自然面前是受制约、受限制的存在。他说:“人作为自然的、肉体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同动植物一样,是受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

这是因为:首先,自然是人类物质生活资料的来源。“人靠自然界生活。这就是说,自然界是人为了不致死亡而必须与之处于持续不断交互作用过程的、人的身体……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其次,自然界是人类物质生产资料的源泉。“自然界是工人的劳动得以实现、工人的劳动在其中活动、工人的劳动从中生产出和借以生产出自己的产品的材料。”离开了自然界,工人的劳动实践、劳动产品以及劳动价值都无法成为现实。那种以实践作为本体来替代物质本体,企图以此代替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是错误的,也是有害的。因此,马克思指出:“自然界同劳动一样也是使用价值的源泉。”恩格斯说:“劳动和自然界在一起才是一切财富的源泉,自然界为劳动提供材料,劳动把材料变为财富。”最后,自然界是人类意识或精神活动的源泉。“植物、动物、石头、空气、光等等,一方面作为自然科学的对象,一方面作为艺术的对象,都是人的意识的一部分,是人的精神的无机界。”

在马克思看来,作为自然存在物的人,一旦脱离自然,将无法从事任何意义的生产实践活动。这一特征决定了人在自然面前特有的主动性、主体性特征,绝不可能通过摆脱或违背自然规律的规约限制,以征服或抗争自然的方式实现。因此,恩格斯多次告诫人类:“在自然界中决不允许单单把片面的‘斗争’写在旗帜上。”尽管人“能在地球上打下自己的意志的印记”,“通过他所做出的改变来使自然界为自己的目的服务,来支配自然界”,“但是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每一次胜利,起初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是往后和再往后却发生完全不同的、出乎预料的影响,常常把最初的结果又消除了”。列宁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中也提醒人们,自然界只有通过自然界本身才能被理解;自然界的必然性不是人类的或逻辑的必然性,也不是形而上学的或数学的必然性。因此,人类不能运用人类自身的尺度去理解和认识自然本身。

3.人在自然面前的能动创造性

马克思认为,相对于人而言,自然是一个“有缺陷的存在物”,它只能为人与动物提供某种生命可能性,“在自然界中(如果我们把人对自然界的反作用撇开不谈)全是没有意识的、盲目的动力……在所发生的任何事情中,无论在外表看得出的无数表面的偶然性中,或者在可以证实这些偶然性内部的规律性的最终结果中,都没有任何事情是作为预期的自觉的目的发生的”。同样,动物世界发生的一切也只是出自本能。动物也只是依靠本能,按它所从属的种的尺度和需要进行生产或建造;而且,为了满足自身的需要,动物几乎无条件地依赖于自然,且仅能通过自身的存在消极地适应日渐改变的自然界。相对于自然、动物存在方式而言,人的生命活动是有意识的,他可以“使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的意志和意识的对象”。

因此,马克思提出人不仅是自然存在物,而且是类存在物。这是因为人类在认识、改造自然的过程中,不仅可以凭借激情、理性和意志自由等人所特有的主体性因素,运用自己创造或发明的科学、宗教、艺术、道德等尺度进行生产或创造,而且可以把自身的内在尺度运用于其生产劳动对象,并遵循美的规律进行设计和创造,使自然界成为他的作品和他的现实,并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实现人与自然的本质统一。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人类在自然这个自在之物上深深地打上自己的印记,使之变成体现人类目的、满足人类欲求的为我之物,并将自身发展演化成为生动现实的且具有能动创造性的存在。因此,自然也不再仅仅作为一个纯粹有用物呈现在人类面前。

人与自然关系异化冲突的根源及彻底和解路径

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中蕴含着这样一个内在逻辑:只要人类存在,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就不会中断,更不会结束。人类要想实现长久可持续发展,必须在正确认识和处理人与自然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的同时,从根本上认清资本主义制度下,人与自然关系的实质及其冲突异化的根源,进而寻求人与自然关系彻底和解的科学路径。

1.人与自然关系的实质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首先,马克思认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需要确认的事实是人是有生命的自然存在物,人类的生存发展离不开自然。现实的、肉体的、站在坚实的呈圆形的地球上呼出和吸入一切自然力的人,其本身就是自然界;恩格斯说:“我们连同我们的肉、血和头脑都是属于自然界和存在于自然界之中的。”显然,在马克思恩格斯眼中,人本身就是自然界;现实生活中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既可以说是自然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也可以说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其次,马克思认为,历史应该从自然史和人类史两个方面进行考察。只要有人存在,这两个方面就是密切联系、彼此制约的。这是因为,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是在社会关系范围内建立起来的一种与社会形态密切关联,实践的受动性、对象性迫使人们必须承认自然界的先在性,在此基础上,在人创造的世界中,又受社会形态制约的关系。在人化自然中,离开了人与人之间的社会联系,人类根本无法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自然与人之间的有机统一关系,更不可能从事任何意义的生产劳动。因此,马克思说:“人们在生产中不仅仅影响自然界,而且也互相影响……为了进行生产,人们相互之间便发生一定的联系和关系;只有在这些社会联系和社会关系的范围内,才会有他们对自然界的影响。”理解人与自然的关系,既要坚持物质第一的观点,也要坚持辩证的观点,看到它们之间的相互影响。

最后,马克思认为,现实生活中的人化自然,都是人类世世代代生产实践活动的产物,即历史、社会的产物;即便是现代工业反映的也是自然与人、自然科学与人的现实历史关系。它是人的自然本质力量与自然界的人的本质的有机融合,是人类在自然面前对自身本质力量的公开展示。因此,从一定意义上说,没有现代工业,就没有现代人类生产劳动,更没有现代意义的“人化自然”;人类是通过生产劳动将自然界划分为“人化自然”和“自在自然”两种自然存在方式的。马克思指出:“周围的感性世界决不是某种开天辟地以来就直接存在的、始终如一的东西,而是工业和社会状况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因此,人与自然关系实质在于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它是具体的、历史的,总是同一定的社会形态紧密联系在一起,受一定社会形态的制约和规定。

2.人与自然对立冲突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私有制

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具有鲜明而独特的批判性特征。这种特征突出表现在,他们以对资本主义制度下劳动和科学技术异化的批判为切入点,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不可持续性。

马克思恩格斯关于资本主义社会人与自然关系的思想中蕴含着这样一个深层逻辑:即资本家凭借自身的资本霸权,雇佣工人并占有工人的劳动及劳动成果,进而控制自然与社会。资本主义以谋求剩余价值最大化为核心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反映的是以资本为核心的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它决定着资本主义的生产和发展方式,影响着人类认识和对待自然的态度;资本主义制度下人们对自然的征服、改造和利用是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无法比拟的,对自然的傲慢和蔑视态度也是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无法比拟的。这一态度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使物质力量成为有智慧的生命,而人的生命则化为愚钝的物质力量”。这是因为,马克思认为除了有用性、工具性之外,资本眼中一无所有;以资本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在创造出一个普遍产业体系的同时,也创造出了一个普遍有用性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中根本不存在什么表现为“自在的更高的东西”或“自为的合理的东西”。

资本主义社会资本无限扩大的发展趋势使自然界沦为资本实现其效用性目的的工具,沦为满足或服从资产阶级不断变化和发展的新需要的工具。资本的本质属性决定了资本主义探索自然乃至地球上一切事物的目的绝不可能在于自然和地球本身;自然界不过是资本实现自身价值增殖的一个具体环节,完全失去自身感性及美的光辉与价值。只要能够满足自身的有用性需要,资本可以冲破一切限制,最终“使自然界的一切领域都服从于生产”。

恩格斯进一步指出,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占统治地位的社会中,“支配着生产和交换的一个个资本家所能关心的,只是他们行为的最直接的效益……销售时可获得的利润成为唯一的动力”。在最大限度地追求剩余价值的生产目的以及资本积累无止境性特征的驱使下,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呈现出无限扩张的态势,使得资本家无节制地、毁灭性地开发、利用自然,引发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的断裂”,这种“断裂”的突出表现就是,资本主义社会因人和自然之间的对立冲突而显露出逐渐衰退的景象。马克思不无讽刺地指出:“私有制使我们变得如此愚蠢而片面,以致一个对象,只有当它为我们所拥有的时候……在它被我们使用的时候,才是我们的。”尽管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凭借自身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先进的科学技术,在资本主义制度范围内进行了大幅度的自我调整和改善,大大缓解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内资本主义生产的无限扩大与自然资源有限短缺之间的矛盾,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冲突对立关系。但这种资本主义的自我调节却是以对全球范围自然资源的掠夺性开发和落后国家和地区生态环境持续恶化,进而引发全球性生态危机为代价的。因此,这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在人与自然冲突关系方面呈现出的不同程度的缓解现象,绝不是对马克思恩格斯关于资本主义社会人与自然关系的实质理论的否定,而是对这种理论的科学性更加有力的印证。

3.人与自然的彻底和解——实现共产主义

从马克思恩格斯上述人与自然之间辩证统一关系以及人与自然对立冲突根源的思想中,我们看出,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反对人类以征服、统治的方式对待自然是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的一贯原则。他们认为,人类征服、改造自然的历史,也是人类逐渐认识自然,学会顺应、善待和呵护自然的历史。在这个过程中,人类绝不可能以征服、统治的方式从自然必然性中解放出来,而应以敬畏者、合作者的姿态,积极认识和把握自然必然性,与自然和谐共生。

那么,人类究竟如何才能消除自身与自然的对立异化,实现自身与自然的彻底和解呢?在这一问题上,马克思恩格斯一贯主张从根本上变革资本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恩格斯认为,要想从根本上解决人与自然之间的冲突、矛盾,必须正确认识人与自然的辩证统一关系,科学把握和运用自然规律;必须学会科学预测人类对自然干预、改造或利用过程中可能导致的或远或近的后果。而且,仅仅具备这种认识和调节能力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对我们的直到目前为止的生产方式,以及同这种生产方式一起对我们的现今的整个社会制度实行完全的变革”。马克思指出,自然是人类的“永远的共同财产”,维护生态环境必须依靠全人类的共同努力。只有共产主义社会才是“人同自然界的完成了的本质的统一,是自然界的真正复活,是人的实现了的自然主义和自然界的实现了的人道主义”。恩格斯提出,唯有借助于生产力的巨大发展,人类“才有可能实现这样一种社会状态,在这里不再有任何阶级差别……并且能够第一次谈到真正的人的自由,谈到那种同已被认识的自然规律和谐一致的生活”。可见,马克思恩格斯共产主义所要实现的真正的人的自由,是建立在对自然必然性深刻认识基础上的,与自然规律和谐一致生活的自由;这种自由也绝不仅仅是人类自身单向度的自由和解放,而是人与自然共同搭建起的生命共同体中的自然与人共同的自由和解放。在未来共产主义社会中,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类自身,都要完成对异化的克服,实现“资本逻辑”向“自然逻辑”的转变与回归,最终使自然史真正走向人类史,人类成为真正意义上能动自觉的“自然主人”。

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的当代价值

马克思恩格斯立足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阐明了人之于自然界以及自然之于人的地位和作用,强调人与自然是相互影响、相互依存的生命共同体;通过对资本主义制度下人与自然关系的实质的深刻剖析,提出了彻底解决人与自然关系异化、冲突问题的社会化路径。在人与自然关系日渐恶化、各类环境污染呈高发态势的当今时代,随着社会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人民群众对生态环境的要求越来越高,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的重要价值也越来越彰显。

1.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建设道路

进入现代工业文明时代后,人类曾经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忽视甚至否认自身与自然之间天然的相互依存的生命共同体关系,还一度以征服者、占有者自居,主宰、控制和奴役自然,使人与自然之间关系日渐走向异化,矛盾和冲突愈演愈烈。马克思恩格斯主张人从属于自然,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类如何对待自然就是如何对待自己;自然与人彼此依赖、相互依存,人尊重爱护自然就是尊重爱护自己。这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主张,既反对人类中心主义,又反对自然中心主义,批判将人与自然对立起来的思想和行为,为人类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经济社会发展道路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中国共产党人是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的最好继承者和创新者。我们党重视生态文明建设,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人与自然关系问题,并将其摆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全局来谋划安排,提出“大自然是一个相互依存、相互影响的系统……山水林田湖是一个生命共同体”,建设生态文明是关系人民福祉、关乎民族未来的大计,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重要内容。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适应国内外发展大势和新时代要求,鲜明提出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党的十九大提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科学理念,强调“人类必须尊重、顺应自然、保护自然。人类只有遵循自然规律才能有效防止在开发利用自然上走弯路,人类对自然的伤害最终会伤及人类自身,这是无法抗拒的规律”;将“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作为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基本方略之一,提出“我们要建设的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既要创造更多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也要提供更多优质生态产品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优美生态环境需要”。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道路,是一条秉承人与自然互惠互利、和衷共济的现代化发展观念,倡导人与自然、社会协调发展、良性互动的现代化发展道路,也是一条以尊重、顺应和保护自然为基本前提,以保护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为基本发展理念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道路。它抛弃了现代工业文明时期形成的人与自然之间征服与被征服、利用与被利用、服从与被服从的人类中心主义思维方式和行为取向,是“人从属于自然,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本身就是自然”的马克思主义自然观与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实践有机结合的产物。它标志着我们党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发展观念思考和规划现代化建设,也标志着我们党对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现代化建设发展规律以及生态文明建设发展规律的认识达到了新的高度。它是中国共产党把马克思恩格斯的人与自然关系思想自觉运用于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实践,针对当前我国现代化建设过程中面临的资源短缺、生态失衡、环境污染的严峻生态形势作出的历史选择。

2.坚定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自信的伟大力量

尽管当今世界人与自然之间矛盾、冲突、异化问题愈演愈烈,使得人与自然一体同一的生命共同体关系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我们依然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文明建设目标的实现充满信心。这种信心不仅缘于人类能够凭借自身的能动创造性认识、理解自然界的运动、变化和发展过程,正确把握和运用自然规律,而且随着我们对自然规律的把握和认识能力的不断增强,人类也越来越有可能对自己生产行为可能造成较近或较远的自然后果进行科学的认识和预见。不过,马克思恩格斯依然坚持认为,实现人与自然的彻底和解仅仅依靠人类对自然规律的正确认识和把握还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与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和社会制度实行最彻底的决裂,最终实现共产主义。

可见,马克思恩格斯所理解和认识的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生态问题,而且是一个政治问题,其背后隐藏的是资本主义社会深刻的制度危机、经济危机和文化危机。将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上升到社会历史发展的高度,通过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以及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社会结构、社会关系的深刻批判与彻底革命,实现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彻底和解,最终真正实现人与自然的本质属性,即社会性的完全复归,是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关系思想逻辑归宿,也是其终极价值追求。

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人与自然关系彻底和解的生命共同体的真正建立,既依赖于人类在处理人与自然之间关系问题的认识观念的彻底改变,也需要人类与资本主义社会制度彻底决裂,而且马克思恩格斯对这一美好愿景的实现充满期待和希望。这种乐观向上的精神和态度,对于当今世界引导人们克服在日趋严峻的生态环境危机以及不可预测的疫情危机面前表现出的焦虑、紧张、悲观和失望情绪,显得尤为需要。

尽管当代中国与世界其他发展中国家一样面临着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理论、制度以及文化建设的发展方向、价值诉求决定了我们具备马克思恩格斯所设想的从根本上解决人与自然异化冲突问题、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基本社会条件。因此,正确认识和把握马克思恩格斯唯物辩证的自然观,能够帮助我们结合当前我国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客观现实,深刻理解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生态兴则文明兴,生态衰则文明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态文明理念,并在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实践中,不断健全和完善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制度体系,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3.建设清洁美丽世界的价值引领

马克思认为,尽管人类以及人类社会的产生和发展离不开生产实践,指出实践“这种活动、这种连续不断的感性劳动和创造、这种生产,正是整个现存的感性世界的基础”。然而,人类不可能脱离自然凭空创造一切,即便是人类在自然面前的能动创造性,也是以一定的自然条件为基本前提,人类一刻也不能离开自然而独立存在。马克思一贯主张或强调“外部自然界的优先地位”。马克思眼中的自然界从来都是不依赖于人的存在而存在的存在,独立自为性是自然本身的鲜明特征。相反,人类却一刻也不能离开自然而独立存在,即便是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所谓能动创造性,也以自然先在性为基本前提。

自然的独立自在性、先在性以及人类对自然无条件的依赖性,时刻提醒人类:面对自然,我们应该心存敬畏。当今世界生态危机和生态环境问题愈演愈烈,从表面上看似乎是自然或社会演化发展过程中不容规避的问题,从深层看则是人类在思想和实践中长期漠视甚至无视马克思自然先在性理念以及自然本身的运动变化规律,否认人与自然之间的一体同一性,将人类自身凌驾于自然之上,片面强调人类自身的主体性以及自然之于人的工具性、手段性,最终使人类失去或抛弃了对自然理应拥有的敬畏感和敬重心的结果。正如马克思所说,自然规律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从根本上被取消,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唯一能够发生变化的,只是自然规律借以实现的形式;人类历史上任何不以自然规律为依据的人类计划,最终带给人类的只是灾难。法国现代著名思想家阿尔贝特·施韦泽也曾指出,世界是一个生命有机整体。我们生存于生命的世界之中,生命的世界也存在于我们之中。在这个世界中,“善是保存和促进生命,恶是阻碍和毁灭生命”;在这个世界中,敬畏自然、尊重生命,就是与自然及周围生命互相尊重、休戚与共;在这个世界中,敬畏自然、尊重生命,就是始终不放弃对世界的关怀,时刻感受到自己对自然、对周围生命的责任与担当。

随着现代社会生产力和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人类在生命世界中的主体地位几乎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彰显,而人类对自然规律以及自然本身的价值和需求的了解依然极其匮乏,对自然规律以及自然本身理应表达的敬畏和尊重也表现得极度吝啬,使得人类遭遇的生态灾难、环境危机前所未有地严峻。特别是2020年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在全球的蔓延,给中国和世界人民的生命和健康安全带来了巨大威胁,并由此而引发了全世界范围的严重社会心理危机。这再一次提醒我们,正确认识和把握马克思恩格斯唯物辩证的自然观,能够帮助我们深刻理解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人因自然而生,人与自然是一种共生关系,对自然的伤害最终会伤及人类自身”的生态文明理念。人类是一个命运共同体,灾难、疫情面前没有民族种族、富裕贫穷和发达落后之分,人类唯有携起手来,在世界生态文明建设道路上,坚守敬畏自然、尊重生命的生态伦理原则,秉承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人类共同价值,重新审视人类自身的生产生活方式以及生产力发展、科技进步之于世界,乃至人类自身的真正意义,才能在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清洁美丽世界”“美好地球家园”生态文明建设目标的道路上,真正实现跨越性的发展和进步。

【作者中国地质大学(北京)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吴潜涛,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

来源:“学习强国”学习平台   作者:杨峻岭   编辑:蔡阳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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